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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城秧歌:由歌舞向戏曲演变的“活化石”

急忙忙上楼台,

急忙忙上楼台,

上了楼台,

观见花世界,

望见了一书生,

引奴魂不在。

……

11月1日,深秋,在韩城市板桥镇王岭村,庄户人已收完玉米。趁着农闲,70多岁的牛忠南、牛忠学兄弟换了衣裳,在自家小院里唱起韩城秧歌《上楼台》。扮演张生的牛忠南腰系白裙、头戴白帕、手执绿扇;牛忠学穿红裙、梳长辫,扮演崔莺莺。

岁月染白了双鬓,时间消磨了身形,但老人的举手投足、一颦一笑仍在剧中,令观者为之震撼。老人兴致颇高,一折唱罢,再来一出。泛着泥土气息的韩城秧歌曲调回荡在农家院落中,好像是回到韩城秧歌演出的火热年代。

1 缘起:演故事的“秧歌”

民间艺术的萌芽、成熟过程极其复杂,其艺术根源不得考证,韩城秧歌亦是如此。然而,与民间艺术世代相伴的艺人迫切地希望追溯、记录它的前世今生。在韩城秧歌《彩楼配》中,有这样一折表段子:

正月十五君民乐,唐朝发明唱秧歌,

天子耍丑耍得好,正宫娘娘把头包。

正月十五灯笼会,君民同乐在朝纲,

真天子,唱秧歌,文武同把家伙敲。

……

此表段子中称,唐朝已有韩城秧歌演唱出现,皇帝通晓音律并率百官粉墨登场。当然,此表段子为艺人编演的艺术作品,并无史书记载或出土文物以印证。

据韩城秧歌世家刘锦轩先生所著《韩城秧歌简史》记载,韩城秧歌在清朝光绪年间已进入鼎盛时期,韩城秧歌艺人韩敏卿曾带领秧歌班社进京演出。清末民初,热情的秧歌迷为技艺超群的艺人起了雅号——“一盆血,盆半血,人参苗子世上缺;一斗金,二斗银,满山铃出来美死人。”

20世纪50年代,专业音乐、戏曲工作者将韩城人所说的“唱秧歌”或艺人所演唱的“秧歌戏”定名为“韩城秧歌”。“韩城秧歌有角色、道白、唱腔和稳定普遍的程式,是一种集民歌、说表、舞蹈为一体并初具戏曲雏形的民间艺术,可以说是‘以歌舞演故事’的初级形态。”韩城秧歌研究专家雷达介绍。

韩城秧歌以锣鼓打击乐开场后,扮演丑角的男子上场,即兴唱一段“出场曲”,接着表演属于说唱范畴的“表段子”,再唱一段“请唱曲”,把包头(即旦角)从后台请出来;通过丑、旦对话式的对唱相呼应后,再交替演唱“正曲”;“正曲”结束后,二人唱承上启下的“退场曲”后同下。一折秧歌完,下一折秧歌开始演唱。演员既是歌者,又是舞者;既是说书人,又是剧中人。需要指出的是,韩城秧歌多以男子扮演旦角,但唱腔并不刻意修饰或使用假嗓,以声腔的味道和情感实现神似而非形似。

深刻的思想性和感人的艺术性在韩城秧歌中相统一,韩城秧歌是韩城群众生产生活、风俗习惯的一面镜子。艺人终日执斧而吟、荷锄而歌,大量的韩城秧歌演生活、唱民风。《韩城县四面宽》《表石头》将韩城地理环境生动细致地描绘出来;《表蚂蚱》《骆驼娶亲》《麦苗苦愁告艰难》以拟人化的描写手法展现韩城的婚丧习俗、农耕生产。《伯牙奉琴》《望江楼》《彩楼配》《英台下学》等则有文人参与创作的痕迹。韩城秧歌文学呈现出“雅俗共赏、古今汇通”的特色和风格。

2 奇葩:地方特色走向全国

1958年,陕西省歌舞剧院演员张桃叶随团在韩城采风期间,跟随老艺人“三千六”“满山铃”等学习韩城秧歌。此后,张桃叶、张祯祥将韩城秧歌《货郎算账》演到了北京舞蹈学院。“我们跟随老艺人学习就是一招一式地学,原原本本地将地方特色呈现出来。在北京的演出引起轰动,专家邀请我们给学生授课传艺。我认为就是韩城秧歌浓郁的地方特色和民族风格打动了观众。”张桃叶曾讲。

艺术工作者从韩城秧歌中吸取精华,创造性地创作出脍炙人口的文艺作品。20世纪60年代,陕西省歌舞剧院演员王淑德以韩城秧歌“十想”调填词配器,创作出经典歌曲《绣花团》,一度成为她的保留曲目。板胡演奏家吉喆以韩城秧歌曲调为素材创作出板胡曲《秦川新歌》。20世纪80年代,冯健雪一唱而红的《绣香包》就是根据韩城秧歌“十绣”调改编。

1980年以后,为编辑出版中国民间文艺集成志书(陕西卷),韩城秧歌研究专家雷达、屈海浪、秦引浪、张祯祥等在前辈整理的基础上,对韩城秧歌曲牌、曲目和剧目进行搜集整理,部分资料选入《中国民间歌曲集成》《中国曲艺音乐集成》,并在此基础上整理出版《韩城秧歌》《韩城秧歌剧曲目选》。

“在调研中,我找到老艺人王鸿宾,他给我说了一段《表凉袜》。老艺人的演唱具有一种原始的美感,用文字和音符只能描绘出轮廓。我很佩服韩城秧歌老艺人,他们见景生情、信手拈来,生活中的故事都可以在秧歌中编演,但实际上多数艺人并不识字。”韩城秧歌研究专家屈海浪说。

1985年,韩城秧歌研究专家程宝山发起成立韩城秧歌学会,在收集、整理的基础上开展学术研究、改编、演出活动。2007年,由程宝山、雷达策划的《韩城秧歌——乡土风韵》光盘出版。为配合韩城秧歌光盘出版,程宝山、张桃叶组织举办韩城秧歌传承班,教出叶倩、王世荣等学生。

3 探索:走向成熟化的剧种

从开始创作韩城秧歌,韩城秧歌作曲家秦引浪就希望在韩城秧歌演出剧目上有突破。本质上,韩城秧歌停留在向戏曲发育的中途。秦引浪想从音乐入手,将韩城秧歌发展为韩城特有的剧种——韩城秧歌剧。“沿着它本来要发展的方向将其成熟化,这个想法非常大胆,而且具有一定的实验性。”秦引浪说。

2016年,韩城市人民艺术剧院排演韩城秧歌剧《杏花村》,由秦引浪担任唱腔设计和音乐总监。经过《杏花村》的排演,韩城秧歌剧的曲牌能够适应复杂的剧情,并逐渐建立起曲牌连缀体的唱腔体系。“《杏花村》是韩城秧歌剧开山之作,对之前原始、简单的韩城秧歌有极大的突破。《杏花村》演职人员是第一代韩城秧歌剧工作者,我们非常激动、兴奋,也意识到任重而道远。”秦引浪说。

近年来,韩城市全面推进以韩城秧歌为代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,排演了韩城秧歌小戏《桃花与杏花》、韩城秧歌剧《鼓跃龙门》等一批经典剧目。“《鼓跃龙门》以八路军东渡黄河出师抗日为历史背景,讲述军民共御外敌、成就家国大义的豪情担当。我们将红色故事和韩城秧歌的精神气韵有机融合,运用诗化写意的艺术思维完成人物塑造和戏剧呈现。”韩城秧歌剧《鼓跃龙门》总导演何红星说。

秦引浪坦言,韩城秧歌、渭华秧歌将来逐渐要走融合的道路。事实上渭华秧歌中有好多是韩城秧歌的元素,可以吸收韩城秧歌和渭华秧歌中的元素共同打造秧歌剧,在更广阔的平台推出秧歌剧。“对于韩城秧歌来说,要在保护、继承的基础上实现改革、发展、繁荣。韩城秧歌是我的主课,也是我的基础课。民间文艺将我引上从艺道路,我的成长与韩城秧歌这个根文化、母文化密不可分。”雷达说。

记者 仵永杰

来源:陕西日报  责任编辑:石进玉

(原标题:韩城秧歌:由歌舞向戏曲演变的“活化石”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