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勋:荷兰画派——回归平凡生活的美学

摘要:这是一天美好的开始,也是初建国笃实稳定的信仰,没有这个信仰,荷兰无法建国,没有这个信仰,不会有维米尔,不会有林布兰,也不会有更晚出现的梵高,他们的名字串连起荷兰建国的信仰,维米尔的画作常常以女人为主题,操作家事的女人,读信的女人,弹奏乐器的女人,在镜中穿戴首饰的女人。

西班牙统治“低地国”时期,西班牙画派如日中天,宫廷的御用画家委拉兹盖兹(Velazguez)一生以皇室帝王家族王子公主贵族为对象,创造了君权神授时代巴洛克艺术的巅峰。

在西班牙巴洛克的影响下,“低地国”的鲁宾斯(Rubens)也在比利时、法国、西班牙宫廷绘出灿烂夺目辉煌亮丽的贵族绘画。

荷兰的独立建国不是贵族的夺权,荷兰的建国建立在普世的勤劳生活的信仰基础之上。

因此,时代相差不远,荷兰建国不久,类似维米尔(Vermeer)这一类朴实市镇生活的写实画风就在荷兰产生了。

鲁宾斯以王权为中心的画作尺寸都非常大,构图耸动夸张,喜好以高明度高彩度的色彩、丰腴的肉体煽惑人的视觉,造成华丽的戏剧化效果。

维米尔的原作尺寸都非常小,适合悬挂在小市民的客厅,他的颜色,无论灰、蓝、黄、白,都有一种天长地久的沉稳。他著名的《倒牛奶的女佣》,以一名准备早餐的女佣为主题,把欧洲以贵族为中心的绘画拉回到生活的现实。

新建国的荷兰,没有大贵族的奢华,有的是在简朴市镇中一种平凡生活的安分满足。

维米尔的画第一次在世界美术上使人知道新热的牛奶如此甘甜,面包如此松软饱满,装水的玻璃罐透明晶莹,连女佣身上的粗布围裙也厚实温暖,而室内简单到只有一桌一椅,椅子上铺了绒垫,绒垫固定的铜钉擦拭光亮,映照着窗口斜射进来的清晨的阳光。

这是一天美好的开始,也是初建国笃实稳定的信仰,没有这个信仰,荷兰无法建国,没有这个信仰,不会有维米尔,不会有林布兰,也不会有更晚出现的梵高,他们的名字串连起荷兰建国的信仰,维米尔的画作常常以女人为主题,操作家事的女人,读信的女人,弹奏乐器的女人,在镜中穿戴首饰的女人。

二十世纪末整理出来全世界仅有的三十几幅维米尔画作,使荷兰画派反映的市民生活有了更确定的内容。

对抗君权神授的欧洲巴洛克传统,荷兰画派不再处理宗教主题(神权的放弃),也不再处理贵族主题(君权的放弃)。

回归到小市民生活,妇女的操作家事因此是维米尔抓到的时代脉象。

但是,男人到哪里去了?

观看维米尔的画,常常在他画面的背景看到一张悬挂在墙上的大地图。

维米尔的画如果是生活写实,那么,十七世纪的荷兰一般市民家里是有挂地图的习惯的。

《读信的女人》,背后有一张地图,荷兰十七世纪逐步取代了西班牙、葡萄牙,成为新的航海霸权。

我们一定记得,十七世纪,维米尔在画画的同时,荷兰的船队到了台湾,以今日北港一带为据点,在台南安平建红毛城,而且,荷兰的商人也把广大的爪哇隶属为“荷属东印度公司”来管理。

荷兰的殖民主义不像英、法的帝国统治,而是由更现代化的“公司”管理,商业贸易的获利目的似乎更超越政治领土的占有。

以这样的背景重新回到维米尔画的前面,一个站在大地图前面的年轻妇人,正在专心读信。

她在读谁的信?

那封信从哪里寄出?

她可以在地图上找到寄信的方位吗?

地图上有没有新标记的爪哇或福尔摩沙这些地名?

也许,维米尔的《读信的女人》隐藏着荷兰一页航海霸权历史的图像。

在阿姆斯特丹的国家美术馆看画,十七世纪的荷兰画派产生了很多以海洋为主题的画作,船队航行于汪洋大海,辽阔壮观,表现出征服冒险的壮丽,但这些多少标榜着英雄主义的画作今日的艺术评价并不高,却是维米尔的小小的《读信的女人》们仿佛旁敲侧击,勾画出了男人远航海外,女子在家里接到书信,遥想异域爱人的落寞心境。

女子的落寞与思念才是荷兰画派真正的主题,是留在平凡生活中具体的荷兰风景。

唐代也是爱征战的,动人的唐诗却旁敲侧击,留下了“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”的耐人低徊的诗句。

本文摘至《蒋勋破解梵高之美》

  责任编辑:王雪迪

(原标题:蒋勋:荷兰画派——回归平凡生活的美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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